独孤岛主

早先看过李云波导演的《无名狂》之后,就一直有很多话想说,但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无名狂》(2019)

今天是它在北影节展映的日子,几个小时前也正好在优酷上线,大家都可以看到它了,所以现在来讨论这部谜团一般的电影,正是时候。

《无名狂》讲的是长期对立的两大门派无名门与唐门因为一桩血案陷入更深的谜团之中,这对于置身风雨飘摇的明末江湖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置身事外的银幕下的观众来说,观看以此为背景敷演出关于一个颇有「等待戈多」意味的「无名狂」的各方追寻与脚力过程的观众,则颇容易陷入一种「啊,又是这种套路」的低漫情绪。

自从所谓「新派武侠」从文学文本到影像文本在近年相继凋零或转型成为负载更深所指意味的社会议题作品,大家很久没有看过《无名狂》这样鲜明地以一种俗套开场,直接挑战观众的武侠类型片了。


这种看似与观众情绪一样轻慢的的「挑衅」姿态,似乎也从一个侧面直接剖开了《无名狂》作为一部古装武侠电影所具备的独特内在构作机理。

表层意义上来看,被灭门的无名门与千夫所指的怪异叛徒张未然及其透过不同人物交待的关于灭门以及唐门刺杀案真相的叙述,颇有黑泽明《罗生门》味道。


影片在状似抽丝剥茧揭开真相的进程里,也多次出现了类似黑泽明《乱》中的限定空间及胡金铨《侠女》的竹林等,很容易被视为导演李云波以丰厚的电影史积累完成自我的迷影表达,在他的前作《呼吸正常》里,这种从容的敬仰心态已经有所表露。作为一位由资深影评者转型的导演,这种姿态似乎再正常不过。
《呼吸正常》(2016)

但我其实并不同意将《无名狂》纳入一种单纯的影迷致敬或者互文本语境下去考量,原因很简单,这部武侠片的本质是「反武侠」的,在类型自反之外,所谓「迷影」的部分,是被包裹在一种相当极端的视听处理体系中的,因此而被放大。略显刻意的致敬,就不能再用惯常的眼光去看了。

影片一开始,揭开唐门血案,镜头规避大开大阖,却专注于具体场景中的具体器物上反影的人像,如果没看错的话,唐门的整体冷调氛围中,被特写了的器物的暖色中透露阴冷,且单镜头时长超过了一半仅负责交待场面或承担过渡功能的空镜,呈示出导演引导观众静观场景细部的愿望。

可以说,气氛塑造本身,比剧情的推进更为重要。围绕着镖头王一刀押送与张未然关系密切的大盗郭长生这一贯穿影片的核心事件,各色人等在不同地点出没,并提供出关于张未然及他被认为背叛并灭门的无名门的各种不同说法,但《无名狂》中的处理与《罗生门》有本质不同。

在《罗生门》中,通过不同人的视角回顾的事件中,真相隐匿在讲述者试图屏蔽真相本身的机心中,因此讲述本身并不能在影片文本中作为唯一可信的「文献」来看待,而在《无名狂》中,所有提供真相拼图的人,说的都是他们眼中的事实,这亦令影片的叙事游戏先在改变了规则。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将这种叙事手法与影片本身对影音细节与气氛营建的高度重视视为异曲同工,为观众提供体验而非经验,是《无名狂》贯彻最彻底的一点。
因此这部武侠片其实是反武侠的,在具备了常规武侠类型片的叙事诸要素之后,《无名狂》并没有按照惯常的类型片路子一路走下去,颇有古龙风范的人物塑形,表层上依旧令人感到套路,但实际上,透过高效简洁的剪辑可以看到,在同样古龙式的简化动作中,传达出特殊场景下特殊气氛的刚烈气息,这令通常被认为是刻板化的武侠人物形象变得生动。

诸如片中对狂放不羁的郭长生的描写,并不一味强调他放浪形骸的一面,而是将他有可能被观众挖掘也有可能并不存在的某种真实面目,隐藏在旅程中的一次次冒险中,透过角色的叙述视角,逐渐逼近事件及他本人的真相。

这一点,古龙本人并没有能够在他的小说中妥善处理,《无名狂》似乎略微圆顺地前进了一步。影片最终亦并非以一种寻宝或退隐式的团圆结束,结局甚至与其前建立的若干足以引发观众对悬念渴望的场面没有关系。

希区柯克意义上的麦格芬,于此亦可以见到一点痕迹,纵然在这部电影里,关于「无名狂」的若隐若现线索被改头换面,变成了西为中用,延续一条也许形容不太精准的「剑戟片+侦探小说+古龙风格=李云波式武侠片」脉络走下来的无高潮甚至反高潮结构。

《无名狂》在视听语言上风格化倾向明显,甚至达到了某种「舍本求末」的程度,一方面透露出强烈的导演自身投射进影片的无意识野心,另一方面,通过前述的反类型处理,深入触碰观众视听机制的视听语言成为被叙事完全统御的工具性存在,这便令所谓「导演风格」被纳入了导演自身的思考范畴而非仅仅是被评论者观察得出的现象或效果。

影片表现张未然与师妹的情感,与师门的关系,包括角色自身是否天赋异禀或天生不羁在不同的叙述段落中都有不同的表现,及至大结局,各个段落之间的人物塑形都不尽相同,不能不说是对所谓合乎逻辑的人物行动线的一种反动。


在我看来,这种反动既是影片叙事体例的需要,亦是创作者自身主动选择的结果。《无名狂》将重心落在对「无名狂」身份归属的寻找与质疑之上,正是盘根错节的显在信息构成了不同人眼中的不同「无名狂」面向,置身于名门恩怨的角色个体,成为了面目模糊的江湖众生投射的对象,相信亦是影片所要表达的意涵要旨之一。

自梁羽生以降,别成为「新派武侠」的代表人物金庸、古龙、温瑞安等,在冷战时代创造出华语武侠小说的新气象,与立足借助武侠小说具象表现世俗人情的王度庐、郑证因等民国时代的小说家的不同是直接探求人物心中的机锋与极端环境中的抉择,这也直接推动了以他们小说为蓝本改编的各式武侠影视风潮的起落。

《无名狂》于武侠小说作为一种类型整体式微的背景下,采用了某种程度非常近似王度庐式白描的视听建构(王度庐在《卧虎藏龙》中不吝笔墨书写临睡前的玉娇龙一身穿戴与室内装饰,令人叹为观止),又糅合了金庸式的「人心难测」笔触与古龙的极简主义动作规划,虽说并未开创整个风云气象的武侠潮流,但在纠合电影文本与武侠类型的「新腔化」努力上,超越了电影叙事本身,成为了对这一类型自身所呈现的多重潜力与窠臼的思考。

在这个意义上,《无名狂》的创作本身,已经是一种「无名」了,以不打破现有规则的方式越过规则,也是这部李云波迄今第二部长片予人最深刻的印象所在。


也许这不是当下最好的武侠片,但一定是最独门的手笔,如同片中被过往作品反复表现的唐门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得罪了唐门会有怎样的后果,正如你并不会知道《无名狂》的结局会是什么,哪怕这个结局并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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